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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氏寻迹(下)--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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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6 18:07: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此前已有提及岭下汤村中至今保存有明代建筑8处,清代建筑30余处,民国时期建筑60余处,这就意味着其实在你举手投足间触及的可能都是明清建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历史的影子在飘荡,在街头巷尾间依稀可以听见那些身着长衣马褂的人们浓重的口音,尽管岁月的书页已经翻过了许多年,但此刻,在岭下汤村中,在出奇宁静的山村中,似乎历史并未显露出变更的痕迹,拾级而上,穿过圆圆的拱门,恍惚间便穿越了时空的隧道。

↓但岁月总是要显露出痕迹的,粉刷的白墙已经斑驳,三家头老宅外大门紧闭,似乎要把历史封存起来,但有什么可以封存呢,过往的是是非非早已随风而逝,过往的恩怨早已无迹可寻,但千人的勤劳与智慧却在建筑的承载中经历了风雨侵蚀依然为后人所体会。

↓我无法推开紧闭的大门,转过头去,发现右边还有一扇小门,恍然间领悟到大门并非人人走得的,我等平常普通的人大约只够资格从旁门进入,如此说来,旁门左道其实并非特殊,中国历史上就是要求小人物必须这样做的。

↓看看这些墙上的画,看看青砖的屋檐,看看斗拱上的木雕,总不能不感慨先人的高超技艺,以及对生活美好的追求,人总在为有一个安适的家而努力,世代如此,又怎能埋怨现今的人们为了一片天而蜗居于城市之中,不肯将就只是做蚁族,哪怕做房奴很多年也要尽力奋斗。

↓进得门去才发现大门原非大门,门口青草依依、青苔依依,并无可供行走的道路,大门的洞开或许只是为了迎接高中的喜报,而今不再有中举的贡生门,自然,这儿便只有冷落和没落。

↓一个老人安静地坐在空落落的三家头老宅中,若有所思、若无所思,但目光中绝无干涩与游离,他与这老房子其实早已融为一体,让人觉得自然、实在。

↓女儿已经不能认得这些器物了,实际上它们早已可以进入到民俗博物馆,如果不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成为摆设而留存下来,也许我也已经忘了它和它,不会再有人拿它来磨豆腐,也不会有人在拿它来舂糍粑。

↓老人85岁,精神矍铄,对我的到来丝毫不显出惊奇,而且颇有几分客气,我还是赶紧递上一根烟(因为看到了他上衣口袋里的烟盒),老人听不懂普通话,但是听得懂我说的方言,话匣子打开后就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老屋来。这三家头顾名思义就是曾经住着三家人,其实原本是一家,只是生了三个儿子,分家后成为三房,后来便称其为三家头了。他的儿女们都在山外,只留下他一个人住在这儿,我关切地问他起居,他似乎有些自得,说不要别人照顾,自己什么都能干。

  ↓老人一定要领我到一张长案旁边,我以为那里有什么机关,其实他是要向我证明他说的并无半点不真,长案面板背后用毛笔写着“大清乾隆三十五年”,那就是1771年,距今240年了,够长的历史,也够有力的证据,或者房子该比长案的年龄更长。


↓昔日的辉煌喧闹早已不在,但从建制的规模可以想像家族的庞大,我在这样的老房子里度过自己童年,喜欢雨天看雨水积满明堂,喜欢翻开石板寻找下面的蚯蚓用来钓鱼,喜欢打死一只苍蝇扔在柱子旁,一会儿便有蚂蚁爬来当成猎物抬走,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有院落里的伙伴们共同完成的,每一天,整条长长地走廊上都充满着笑语。

↓这一处大约是族中长辈训话的场所,当然也是祭祀、庆祝活动的核心所在,墙上的匾额写着“经明行修”四个大字,算是族中的祖训了,大意是说要做到通晓经学,品行端正,这是典型的儒家思想,可以看出,这并非只是富户人家,而且是读书人家,其实从旁边的墙上更能印证这一点。

↓老人说,在这面墙上曾经贴过很多喜报,每当有人中了贡生、举人,当然也有中进士的,便会在上面贴上一张当时的官府印制的公告,只是在文革中被悉数剥除,我只能从墙上的那些残存碎片中寻找他们的名字,曾经,这是房子里最显耀的一处,若非老人提及,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

↓另一位老人闻声而起,但说不清楚是何意思,我便随她去看看她的住处,那或许便是她的意思吧,大约不肯让老头一人介绍而让自己落于下风,也或许要我看看其实她的处所也有着同样的辉煌历史。

↓这位老婆婆的房子不在中轴线上,其实已经不在三进之内了,要穿过一道门,横过一条小巷,回头为老大爷房子的长廊拍一张照片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处老房子,喜欢上了这两位老人,尽管我与他们素昧平生,但是他们的朴素无间却让我觉得他们就是我孩提时经常逗我玩的老人,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够成纯朴二字,上午刚刚想到过着两个字,下午又再一次在心中浮现出来。

↓老婆婆说的我只能听清其中的很少一部分,她的口音比大爷的要难懂得多,自然,我也认为她同样难懂我所说的话,但这已经无所妨碍了。她给我们让了座,看我拍她也不言语,甚是配合。她坐的那块木头其实是早年修缮时从房梁上拆下来的,雕刻甚为精美,我在心里想幸好老人不知她的那条木凳可是值了不少银子的,否则怎么坐的安稳呢?

↓老人已经八十三了,但是很清秀,背也不驼,很硬朗,比起很多城里的人来,体质要好得多,尽管外面的气温很高,但老房子里却并不明显,老人只是习惯性地摇着扇子,却非纳凉。


↓出了老人的房子,向左看,或向右看,都必须得穿越历史,这儿的确离历史太近了,远离了尘嚣,不会有高节奏的工作压着自己,到处是沉稳的色调,让心宁静,或许当人走进徽州古宅时会发现更为精美的明清建筑,但那儿摩肩接踵,两种味道一定截然不同,我更喜欢这儿的安静,尽管冷清,何况历史本是在宁静中方能体味出来的。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看三家头在我眼中的最后的影子。

↓通常而言,祠堂都是村里最古老的建筑,因而,汤氏祠堂是不能不看的,从正门看来,实在是恢弘得很,门前道路狭窄,即便用了17mm的广角端,仍难录得全貌。

↓负责祠堂日常料理的大妈家就在与祠堂一弄之隔的地方,嘿,村上也真是会用人,这样何其方便呢?大妈也不问为何,径直带了我们向着祠堂去,同样的,我们并不能从大门进,甚至连侧门都不能进,而是要绕到房子的后半进走一个边门,显然,这就是规矩了。

↓祠堂里面最惹眼的便是这个古戏台,大妈说凡是村里有大事,都会在这个戏台上唱戏,其实戏台很小,和现在农村演社戏的戏台相比仅有大约一半的面积,我见过的多处戏台都是如此,其实演戏远不要那么大的面积,只是现在的人心里浮躁、好场面,所以戏台便越弄越大,心有多大世界便有多大,与戏台何干呢?

↓戏台中间偌大的“汤”字宣告了它的身份,而“汤”字上方的一块横匾写着“半入云”则描述了岭下汤的地理位置特色,真是厉害,他们什么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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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问我是不是姓“汤”,我愣了一下,撒了个谎说“是”,把自己的姓都改了,真是不该,也许,大妈只是无心问问罢了,并不问来处,更不深究。这儿在古代先是祠堂,后做过私塾,到国民革命后就成了学校,几百年来,房屋建构并无改变,但精美的雕塑在文革期间惨遭噩运,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真是万恶的文革呀!!!

[url=http://1811.img.pp.sohu.com.cn/images/blog/2010/7/12/23/16/12a7a808648g215.jpg]

↓照例在祠堂正中是祖先的图像和排位,汤恩伯的照片也赫然在列,特别引起兴趣的是在右下方有一块石碑,上书,“中山发祥”,落款为“蒋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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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大概这样的一则故事:

    岭下汤村汤、朱两姓,一向和睦相处,互通婚姻,亲戚相叠,有着血肉相连不可分割的深厚情谊。可是在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却掀起了一场争地纠纷。起因是朱姓买了一块地修建祠堂,在工程进行中发现这里原是汤姓太公的墓址。太公坟被挖,汤姓当然不肯,出面阻止,双方相持不下,告到县里,双方都有据有理,县太爷决断不下,便把这块地封为“发地”。汤、朱两姓都不肯草草了事,继续上告,这场“发地”官司从前清打到民国,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劳民伤财,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谁也没有捞到好处,只是便宜了那些吃官司饭的。直到1935年,时任国军第89师师长的乡党汤恩伯回乡祭祖时,托县太爷徐人骥等出面调停。此事有汤恩伯出面自然生效,连国民政府也十分关注。汤恩伯一面大吹大擂的给朱姓祠堂送去“理学明经”的匾额,意思是姓朱的是老夫子朱熹的后代,个个都明事理懂事非的聪明人,把朱姓的人说得熨熨贴贴;另一面在“发地”上重修了汤始祖坟。蒋介石知道后,为了笼络手下将领,给汤姓祖坟题写了“中山发祥”四个字的墓碑。至此,一场持续了六十年的“发地”官司方告结束。(资料)

↓既然见到了墓碑,便想去看看汤姓祖墓,去的路上,见到了一大片的野菊花,忍不住又拍了一些,是我最喜欢的吗?我不知道,但是有两点可以确定,一是野菊花在本地非常普遍;二是在镜头下野菊花绿白黄相间非常漂亮,尽管出身卑微。

[url=http://1862.img.pp.sohu.com.cn/images/blog/2010/7/12/23/15/12a7a7fd3f0g214.jpg]

↓上山的道路都铺上了石阶,春节前刚刚结束工程,墓地坐落于半山中,按风水先生的视觉去看待,应当是不错的,挺有太师椅的味道,整个岭下汤村的全貌尽收眼底。

↓青砖、白墙、黑瓦,典型的江南民居特色,加上这蓝天白云,一派祥和景致,让人心旷神怡。


↓回家的路上,省道上看到一群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竟然毫不惧怕这火热的太阳,探出车窗为他们拍了张照,有一位小伙子非常友善朝我们挥手,但愿他们能看到这张照片,也祝愿他们一路平安。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还会再来这个山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喜欢这儿的淳朴,这儿的宁静,这儿的与世无争,另外,还想将自己拍的几张照片分别交给他们的主人,也谢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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